高三的日子,被按下了快进键。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逐日锐减,三百天、两百天、一百天……飞速递减。
漫天试卷纷至沓来,每个人的课桌都堆起比人高的书山,教室的空气里,满是紧张压抑的备考气息。
虞温把自己彻底埋进题海之中。
每天最早到校,最晚离校,将所有时间与精力,尽数投入学习。
她的成绩稳步攀升,从年级中游,慢慢冲进中上游。曾经拖后腿的数学,从七十八分,一点点稳在一百、一百二十分。
成绩越来越好,可她眼底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林晓说她变了,变成了只会刷题的机器,眼里再无半分鲜活。
虞温只是淡淡一笑,不予辩解。
只有她自己清楚,稳步上涨的分数,是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无数次压抑的心动、无数次隐忍的酸涩换来的。
她用忙碌麻痹自己,妄图彻底遗忘。
可有些执念,早已刻进心底,无从磨灭。
换座位时,目光依旧会下意识偏向靠窗的位置;每逢雨天,依旧会习惯性备好两把雨伞;路过图书馆,脚步依旧会不自觉放缓。
而白屿,比从前更加沉默寡言。
明明保送名额已定,他完全可以提前离校休整,却依旧每天准时到校,安静坐在靠窗的位置,重复着早已无需练习的习题。
曾经稳居年级第一的成绩,开始悄然波动,偶尔第二,偶尔第三。
任课老师多次找他谈话,他只淡淡回应状态不佳。
无人知晓,他所有的心神不宁,皆因一个刻意躲避他的女孩。
他看着她埋头苦读的模样,看着她和同学说笑的模样,看着她彻底无视他的模样,心底的酸涩与失落日复一日。
从前冷淡待人的他,如今面对所有人的示好,都只剩敷衍疏离。
主动搭话的苏晚,也只得到寥寥数语的回应。
苏晚满心不解,某次放学拦住他:“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是什么样子?”白屿语气平淡。
“你以前至少会认真回应别人。”
白屿眼底一片空茫,只淡淡道了一句抱歉,便径直转身离开。
苏晚伫立原地,满心不甘与困惑。
她始终想不通,一场保送、一场预录取,为何会让一切彻底改变。更想不通,那个沉默普通的虞温,究竟凭什么,牵动着学神所有的情绪。
而虞温,对这一切全然不知。
她只知道,每次避开他的目光,心底都是沉闷的疼;每次听见旁人议论他和苏晚般配,喉咙都会泛起酸涩;每次梦回那个暴雨傍晚,醒来都是满枕湿痕。
她以为自己在慢慢放下,实则只是把爱意藏得更深,疼得更隐忍。
高三上学期期末考,虞温考了年级三十七名,创下高中三年最好成绩。
看着成绩单上的排名,她却毫无喜悦。
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他曾经写在试卷上的那句鼓励:你可以的。
从前她以为,那是对她能力的肯定。
如今幡然醒悟,那不过是温柔路人的客套安慰。
巨大的疲惫席卷全身,从骨头缝里渗出无力感。
她趴在课桌上,埋首臂弯,无声落泪。
傍晚放学,全班人尽数离开。
走廊尽头的窗边,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夕阳将白屿的身影拉得极长,他静静望着她的方向,眼底情绪复杂深沉。
虞温脚步骤然顿住,心跳骤然失控。
“虞温。”
他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
虞温没有应声,转身就走。
下一秒,他快步追上前,轻轻攥住了她的手腕。
微凉的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力道很轻,却让她浑身僵硬。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少年压抑许久的情绪,尽数藏在这句颤抖的质问里。
虞温背对着他,眼泪汹涌而出。
她有千万句话想说。
想说你没有错,是我自作多情。
想说我看见你和苏晚并肩道贺,误以为你们天生一对。
想说我自卑怯懦,配不上你的温柔。
可最终,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用力挣脱他的掌心,头也不回地奔下楼梯,不敢回头分毫。
白屿站在空荡荡的走廊,望着空空如也的掌心,第一次体会到彻底的无能为力。
自这天起,两人彻底沦为陌路。
共处一室,却隔着整条银河。
她不看他、不理他、不与他有任何交集。
他不再主动、不再试探、不再打扰,只是日复一日,坐在靠窗的位置,遥遥望着那个再也不会看向他的身影,眼底只剩沉寂。
班里的同学早已习惯这份疏离。
“以前关系那么好,怎么突然就彻底不说话了?”
“学神的心思谁能懂,估计早就疏远了。”
“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迟早要分开的。”
流言如风,转瞬即逝。
唯有两人知晓,那些沉默煎熬、日夜辗转、满心遗憾的日子,是怎样一点点熬过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