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冬日清晨，一则消息瞬间引爆了整个年级。

白屿拿到了国内顶尖学府的保送资格。

那是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名校，全国录取名额寥寥无几，难度堪比登天。而高二尚未结束的白屿，已然提前锁定了名校入场券。

班里瞬间炸开了锅，惊叹声此起彼伏。

“太厉害了！高二就保送，真的是学神天花板！”

“这下不用备战高考了，前途直接稳了！”

“难怪他平时从容淡定，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选手。”

“以后是不是很少来上课了？”

周遭的喧闹热烈刺眼，虞温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紧，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道杂乱的横线。

她由衷为他开心，为他的耀眼前程满心祝福。

可心底深处，却空落落的，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那些固定的周五午后、安静的图书馆、耐心的错题讲解、独属于她的温柔偏爱……是不是都要到此为止了？

他站上了更高更远的舞台，再也不会停留于这间普通的教室，再也不会留意平庸渺小的自己。

课间，虞温起身去洗手间。

折返教室时，走廊拐角的一幕，让她瞬间僵住脚步。

白屿站在教室门口，对面站着隔壁班的苏晚。

苏晚是全校公认的优等生，样貌、才艺出众、成绩稳居年级前列，是站在人群中永远自带光芒的女孩，耀眼又坦荡。

“恭喜你拿到保送名额。”苏晚笑意明亮，语气真诚，“我也拿到了这所学校的预录取，以后我们可以同校同行，一起深造。”

白屿静静立在原地，没有应声，也没有回避。

虞温躲在拐角，心脏骤然被狠狠攥紧，窒息感席卷全身。

她看见苏晚抬手，似是想要道贺致意，白屿依旧沉默伫立，没有拒绝、没有躲闪。

仅仅这一幕，足够击溃她所有的隐忍。

虞温转身快步逃离，狼狈又仓促。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回座位的，也熬不过那整节课的煎熬。指尖全程控制不住地发抖，连一支笔都握不稳。

原来所有的温柔，从来都不是偏爱。

原来他的耐心、他的照顾、他的温柔，都只是随性的善意。

原来能配得上他、能和他并肩同行的，从来都是苏晚那样耀眼优秀的人，而不是自卑普通、成绩平平的自己。

她所有的心动、所有的珍藏、所有小心翼翼的期待，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独角戏。

那天晚自习，虞温第一次提前离开教室。

她没有去熟悉的图书馆，独自坐在学校后方的小花园里。

从暮色沉沉，坐到夜色深浓，直到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散尽，校园人声落幕，路灯熄灭。

那些温柔的过往在脑海里反复播放：暴雨倾斜的伞、图书馆的温柔、工整的错题批注、温热的座位。

一幕幕画面，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不尖锐刺骨，却沉闷绵长，让人喘不过气。

她蹲在花坛边，将脸埋进膝盖。

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许哭。

本就不属于自己的温柔，失去了又有什么可难过的。

可温热的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从这天起，虞温开始刻意躲避白屿。

她再也不去周五的图书馆，要么借口请假，要么躲在洗手间直到放学。

她主动和同桌调换位置，远离了原本的座位，彻底避开了那个能看见他的角度。

走廊里但凡瞥见他的身影，她都会立刻转身避让，快步逃离。

她把所有他赠予的东西尽数归还。

偷偷珍藏的两支笔，趁他不在时放回他的课桌；那张写满批注的试卷，被她默默扔进了废纸回收箱。

她将自己彻底封闭，把他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假装所有温柔从未发生，所有心动从未存在。

白屿起初毫无察觉，直到周五，他在图书馆等到天黑，始终没等到那个的身影。

第二个周五，他提前落座等候，空荡的座位，自始至终无人落座。

不安与茫然，慢慢爬上心头。

第三个周五，他在教室门口拦住匆匆欲走的虞温。

“虞温，图书馆。”

女孩低着头，声音轻得很，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我不去了，以后都不去了。”

“为什么？”

他的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没有为什么。”

虞温绕开他，快步离开，单薄的背影僵硬又决绝。

白屿伫立在原地，手中的习题集被指尖攥得微微变形。

他满心茫然，无从知晓自己错在何处。

他性子执拗沉默，从小到大早已习惯用安静应对一切。可这一次，无声的沉默，换来的是彻底的疏远与逃离，心底是从未有过的酸涩与委屈。

他试着主动搭话，她低头无视；他试着整理好错题放在她桌面，她看都不看；他试着在走廊等候，她次次躲避。

所有的主动，尽数落空。

同桌林晓看不下去，忍不住问他：“你和虞温到底怎么了？之前明明好好的。”

白屿抬眸，眼底是全然的茫然与无措。

“我不知道。”

简单四个字，藏着少年满心无处安放的委屈与困惑。

他只是满心满眼想对她好，只是想多陪她一会儿，只是想看她听懂题目时眼里亮起的微光。

他倾尽所有笨拙的温柔，最后只换来她的避如蛇蝎。

那之后，他开始彻夜失眠。

深夜躺在床上，反复复盘所有相处细节，一遍遍自我猜忌。

是讲解题目太快让她跟不上？是自己太过沉默让她觉得无趣？是哪一句话、哪一个举动，惹她厌烦？

无数次思索，终究没有答案。

他不敢贸然追问，怕自己的主动，只会让她更加反感、更加远离。

最后只能再次归于沉默。

依旧悄悄帮她整理桌面，依旧雨天默默备好雨伞，依旧把她的作业本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只是他所有的温柔，再也无人接纳。

他站在她的世界之外，遥遥相望，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