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盛夏,高考落幕。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虞温走出考场,刺眼的阳光让她微微眯起双眼。
站在喧闹的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欢呼相拥的同学,三年的高中时光,恍然如梦。
回到空荡的教室,她默默收拾堆积如山的书本。
在抽屉最深处,指尖触碰到两样熟悉的物件。
一支贴着泛黄蓝胶带的黑色中性笔,一支被摩挲得微微磨损的笔杆。
还有那张被她偷偷留下、写满工整批注的数学试卷。
她握着这两样珍藏许久的东西,独自坐在寂静的教室里,静坐良久。
窗外的蝉鸣聒噪依旧,和三年前她初次踏入高二教室的夏天,一模一样。
只是物是人非,盛夏依旧,人事已改。
这个夏天,她遇见心动,拥有温柔,滋生期许,最终只剩满心遗憾,草草收场。
同学们陆续返校收拾行李,互相道别、交换联系方式、约定来日再见。
虞温安静收拾好所有东西,抱着纸箱,沉默离开。
走廊转角,她再次看见了白屿。
他倚在窗边,望着窗外的蓝天,背影挺拔孤冷。没有和任何人寒暄,没有收拾行李,安静得像一座孤岛。
只要上前一步,就能好好说一句再见。
只要开口一句,就能圆满所有遗憾。
可虞温终究止步了。
她转身,从另一侧楼梯悄然离开。
她不知道,在她转身的瞬间,白屿蓦然回头,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悲伤。
他没有追。
只是静静伫立,目送她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那年暴雨,他满心欢喜撑起一把伞,想护她一世风雨。
那时以为,来日方长,还有无数个朝夕可以相伴。
终究是他想错了。
毕业散伙饭,虞温借口身体不适,缺席了所有人的告别。
同桌林晓发来消息:“白屿也没来。”
虞温盯着屏幕良久,最终一字未回。
她关掉手机声音,独自走到学校后方的小花园。
一年前她落泪的花坛边,此刻开满了洁白的栀子花,香气浓烈,漫遍四野。
她坐在这里,从天黑到夜深。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他那句沙哑的质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彼时她无言以对。
如今万般答案,却再也无人可诉。
夜色深沉,她起身离开,将整个十七岁的青春、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恋,尽数留在了这座校园。
从此,不回头,不回望。
散伙饭结束后,深夜的空教室,迎来了独自归来的白屿。
桌椅凌乱,黑板残留着未擦干净的粉笔字迹,整间教室空旷又冷清。
他一步步走到靠窗倒数第二排,缓缓落座。
三年朝夕,他坐在这里,遥遥望着三排之外的女孩,藏起满心偏爱。
他想起她第一次和他说话时泛红的耳尖,想起她听课走神被敲额头的慌乱,想起暴雨伞下小心翼翼的避让,想起她最后一次转身逃离的决绝。
一幕幕过往,尽数翻涌。
少年将脸埋入掌心,无声失语。
十七岁的他,第一次懂得失去的滋味。
不是撕心裂肺的痛哭,是绵长沉闷的空虚,是心脏被掏空一块,却只能强行如常跳动的无力。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厚厚的纸条,一张张撕开,尽数丢进垃圾桶。
纸条上,是他攒了整整一年的心事。
有习题的另一种解法,有适合她的教辅推荐,有无数次想说出口的惦念与欢喜。
他小心翼翼积攒,笨拙珍藏,满心期许,最终一张都没能送出去。
所有隐秘的偏爱与心动,最终化作一地碎纸,和滚烫的十七岁盛夏,一同落幕。
他起身,最后回望一眼空旷的教室。
月光洒落桌面。
轻轻关门,咔哒一声轻响。
属于虞温和白屿的十七岁夏天,彻底落幕,再无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