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家。
月光很好,照得青石板路亮堂堂的。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但沈如意的脑子里一点没闲着——
【他刚才抱我了】
【他真的抱我了】
【这个书呆子抱人还挺紧……】
温书淮的唇角微微翘起。
“你又在想。”
沈如意猛地转头:“你不许偷听!”
“没偷听。”他看着她,眼神无辜,“是你想得太大声。”
“……”
沈如意深吸一口气,努力清空大脑。
【不能想不能想不能想……】
【但他刚才抱我了……】
【不是叫你不能想吗!】
温书淮停下脚步。
沈如意也跟着停下,警惕地看着他:“干嘛?”
他转过身,面对她。
月光从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阴影。他的眼睛很亮,比月光还亮。
“沈如意。”
“嗯?”
“我有些话想说。”
沈如意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说呗。”
温书淮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轻轻的:
“我今年二十一岁。父亲早亡,母亲三年前也走了。家里只剩下这三间破屋,和几亩薄田。”
沈如意静静听着。
“我考了两次乡试,都没中。第一次差三十名,第二次差五十名。”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越考越差。”
“但我还在考。因为我娘临终前说,她想看我穿一次青衫。”
青衫,是举人的服色。
沈如意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这三年,我一个人住在那个破院子里。读书、砍柴、煮粥、睡觉。”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没什么人来。我也不需要人来。”
他抬起眼,看着她。
“但你来了。”
“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以为你在开玩笑。一个姑娘家,说要教我科举。后来我发现,你不是在开玩笑,你是真的懂。”
“你第二次来的时候,我烧了热水。因为前一天你讲课的时候咳了两声,我想你可能嗓子干。”
“你第三次来的时候,我开始盼着天亮。因为天亮了你就会来。”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像在拆开什么珍藏了很久的东西。
“这三个月,是我这三年里过得最好的三个月。”
“不是因为有人教我读书。是因为……有人在。”
沈如意的眼眶有点热。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还没说完。
“我知道我有病。”他说,“我不知道能活多久。可能三年,可能五年,可能明天就……”
“温书淮!”她打断他。
但他摇摇头,继续说完:
“所以我推开你。因为我怕你难过。”
“但你来了。”
“你站在我面前,说喜欢我。”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但嘴角在笑。
“沈如意,我不知道能陪你多久。”
“但只要我活着一天——”
“我就会对你好一天。”
“不是一天,是每一个时辰,每一刻,每一息。”
“因为你是我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的如意。”
沈如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不是爱哭的人。穿书前考公三年没上岸,她没哭;穿书后发现要帮人考科举,她没哭;被系统绑定天天吐槽,她也没哭。
但现在她哭了。
因为这个傻子,用最笨的方式,说最真的话。
“温书淮。”她吸了吸鼻子。
“嗯?”
“你知不知道你很傻?”
他想了想:“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傻在哪?”
他摇头。
沈如意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他。
“你傻在——”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根本不需要说什么‘只要我活着一天’。”
“因为你活着,就够了。”
温书淮愣住了。
“我不管你能活多久。”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眼眶红红的,但笑得很灿烂,“三年也好,五年也好,三十年也好。”
“只要是你就好。”
温书淮低头看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着她眼角的泪痕,照着她上扬的嘴角,照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好。”他说,“那我赖着你了。”
沈如意“噗”地笑出来。
“这才像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