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日子照常过。
温书淮继续读书,沈如意继续讲课。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比如他可以在讲课的时候光明正大地看她,比如她可以在他写错字的时候敲他脑袋,比如天黑后送她回家,他可以牵着她的手。
但沈如意一直有一件事想问。
那天晚上,她终于问出口。
“温书淮。”
“嗯?”
“你说你能听见我的心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温书淮正在写字的手顿了顿。
“你醒来的第一天。”他说。
沈如意一愣:“那么早?”
“嗯。”
“那你……”她凑近一点,眼睛亮亮的,“你第一次听见我在想什么?”
温书淮放下笔,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她好奇的脸上。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你当时想的是:这人长得还挺好看,可惜是个书呆子。”
沈如意:“…………”
她脸红了。
“我、我那时候刚穿来,脑子不清醒,随口想的!”
温书淮笑了笑,没说话。
但沈如意盯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不对。
“等等。”她说,“你刚才说……是从我醒来的第一天?”
“嗯。”
“可我醒来的第一天,咱们根本不熟。你那时候就……”她顿了顿,眯起眼睛,“温书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温书淮垂下眼。
沈如意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想起了一些细节——他第一次见她就烧水,他借了《汉书》等她讲到那一页,他看她时的眼神……
那不是三个月能养成的习惯。
那是……很久很久了。
“温书淮。”她声音轻轻的,“你看着我。”
他抬起眼。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温书淮没说话。
但他伸手,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荷包。
旧的。洗得发白了。边角的地方磨破了,但被人仔细地缝补过。
沈如意愣住了。
那荷包……是原身的。
原书里提过一笔:原身小时候救过一个落水的男孩,男孩后来送了她一个荷包。但原身没当回事,随手扔在柜子里,后来就忘了。
“你……”
“八年前。”他说,声音轻轻的,“护城河。我落水,你把我拉上来。”
沈如意脑子里“嗡”的一声。
原书里的那一段——那个落水的男孩,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原身也很快忘了这件事。
但那个男孩没忘。
他一直记得。
“我找了很久。”他说,“后来才知道你搬到了邻村。我来看过你几次,但你没认出我。”
“后来你父母去世,我托人送了些银两。再后来……”
他顿了顿。
“再后来你摔了一跤,醒来之后,就变了。”
沈如意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是原身。
她是穿来的。
但那个等了八年的男孩,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找了八年的姑娘,终于出现在他面前。
哪怕她变了,变了很多很多,变得会讲他听不懂的课,变得会说一些奇怪的词,变得和记忆里不太一样—
但他还是认出了她。
或者说,他还是喜欢她。
沈如意的眼眶又红了。
“你傻不傻?”她吸了吸鼻子,“等了八年,万一我一直不记得你呢?”
温书淮看着她,眼神温柔。
“那也没关系。”
“为什么?”
他想了想,说:
“我记得你就够了。”
沈如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她扑过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得像个傻子。
温书淮轻轻拍着她的背,没说话。
但他低头,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如意,我等到了。”
沈如意哭得更凶了。
——是啊,他等到了。
等了八年,等到她从另一个世界来,等到她变成另一个人,等到她终于看见他。
他等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