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沈如意发现不对劲。
不是温书淮的学习态度不对劲——这人乖得很,让背什么背什么,让写什么写什么,笔记做得工工整整,比考研党还拼命。
不对劲的是别的事。
比如,她每次来的时候,院子里总会有一碗热水。
第一天她以为是凑巧。第二天她以为是温书淮自己要喝的。第三天她特意提前了一个时辰来,就看见温书淮在灶台前笨手笨脚地生火,往锅里添水。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如意姑娘?今日怎么这样早?”
沈如意看着他被烟熏得微红的眼角,又看了看灶台上那碗刚烧好的热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你烧水干嘛?”
“你……”他顿了顿,移开视线,“你每次来讲课,嗓子会哑。”
沈如意愣住了。
她是会讲课讲到一半喝水,但那是习惯了,她自己都没注意。
这人……注意到了?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这书呆子怎么回事?对我这么好干嘛?】
她只是随便想了想。
但她没注意到,温书淮端着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还有些烫。”他说,把碗放在她惯常坐的那一侧石桌上,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书,“今日讲哪里?”
沈如意看着那碗水,又看着他低垂的侧脸,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也说不上来。
下午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件事。
沈如意在讲解一道策论题时随口说了一句:“这种题要是能找到《汉书·食货志》的原文引用一下,格调立马就上去了。”
她就是随口一说。毕竟温家穷成这样,怎么可能有《汉书》。
但温书淮听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如意姑娘稍等。”
他进了屋,好一会儿才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边角都磨损了的《汉书》,翻到《食货志》那一页,还夹着一张写了批注的纸条。
沈如意惊讶:“你哪来的书?”
“借的。”他说,把书推到她面前,“姑娘看看,是这一段吗?”
沈如意低头看了看纸条上的批注,字迹清隽,是她这几天看惯了的温书淮的字。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人不是在她说了之后才去借的书。
他是早就借了,早就看到了这一篇,早就做了批注。
他只是……一直在等。
等她讲到这个地方。
【他怎么知道我会讲到这一篇?】
沈如意抬头看他。
温书淮正低头写字,侧脸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沈如意盯着他的耳朵——
红了。
从耳尖开始,一点一点蔓延到耳垂。
这人……在紧张?
“温书淮。”她忽然开口。
他抬头,眼神清澈,带着点疑惑。
“你……”沈如意想了想,换了种问法,“你是不是提前预习过我讲的进度?”
温书淮沉默了一瞬。
“是。”他说。
“你怎么知道我会讲到《食货志》?”
他又沉默了。
然后他说:“猜的。”
沈如意盯着他看了两秒。
【猜的?你猜这么准?骗鬼呢?】
温书淮的笔尖微微一顿。
但他没抬头。
“如意姑娘。”他说,声音温温的,“今日的课,还讲吗?”
沈如意收回目光。
“讲。”她翻开书,“继续。”
但她心里留了一个问号。
这人……有点东西。
她没注意到的是,在她低头看书的那一刻,温书淮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长。
长到足够他把她垂眼的弧度、她鬓边的碎发、她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音,都收进眼底。
然后他垂下眼,继续写字。
——她刚才想的是:“他怎么猜这么准”
他听见了。
他全都听见了。
从她醒来的第一天起,他就能听见她的一些念头。断断续续的,不完整,但确实能听见。
比如她嫌凳子太硬。
比如她觉得他字写得好看。
比如刚才那句。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毛病。
但他不怕。
他只怕一件事——
万一被她发现,她会不会觉得他是怪物?
院子里很安静。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两人身上,斑驳的光影晃动。
沈如意讲着讲着,忽然打了个哈欠。
【昨晚没睡好,困死了。这破任务什么时候能结束……啊不对,结束我就回去了,那还是慢点吧】
温书淮的笔尖又顿住了。
他垂下眼,嘴角微微动了动。
—她不想回去。
—那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