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后脑勺像被人用钝器狠狠敲了一下，沈如意挣扎着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灰扑扑的房梁。
【叮——恭喜宿主绑定上岸系统，即将开启穿书考编之旅！】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开。
沈如意：“？”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铺天盖地的记忆碎片就涌了进来——
她穿书了。
穿进了一本她昨天直播时激情开麦吐槽的古早虐文《侯门娇》。
那本书她记得，男主是个油腻到能炒菜的霸道将军，女主是个哭包小白花。而她现在的身份……是原书男配的青梅竹马，一个连名字都没出现几次的工具人NPC。
【系统任务：帮助原书男配温书淮科举上岸，进入殿试前三甲。任务完成后，宿主可返回现代，并获得—】
系统的声音顿了一下，带上了某种诡异的蛊惑意味。
【正式公务员编制，五险一金，双休，朝九晚五】
沈如意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古代也有编制？”
【……宿主关注点清奇】
“废话！”沈如意眼睛亮得像灯泡，“你知道现在考编多卷吗？报名比例300：1！面试被刷两次！我上辈子最后的心愿就是—上岸！”
【……所以宿主接受任务？】
“接受！”她咬着后槽牙，“不就是帮人考科举吗？当私教我熟！目标是谁？在哪儿？今年什么时候考？基础怎么样？有没有报过班？”
【……宿主适应能力超出预期】
“少废话，干活！”
沈如意翻身下床，走到门口时忽然顿住。
“对了，问个问题。”
【请说】
“如果任务失败呢？”
系统沉默了两秒。
【抹杀！】
沈如意：“……你认真的？”
【宿主还有问题吗？】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没了。走，看男配去。”
—抹杀？不存在的。
考编人，字典里没有“失败”这两个字。
温书淮比她想象中要好找。
因为这人就坐在院子里看书。
三月的天，还带着倒春寒。院子里一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树下是一张缺了角的石桌，桌边坐着个穿洗得发白青衫的年轻男人。
沈如意站在门口，先打量了一圈环境。
——破。太破了。
三间土坯房，窗户纸都破了洞，院子里堆着些劈了一半的柴火。这哪里是男配的家，分明是贫民窟。
再看那人。
侧脸线条很好看，鼻梁挺直，眉眼清隽。但皮肤白得有些过分，唇色也淡，像是常年不见太阳。
他低着头看书，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指冻得有些发红—
等等。
沈如意眯起眼睛。
那手指……在抖？
不是冷的发抖，是那种拿东西拿久了，控制不住的微抖。
【目标人物：温书淮。原书设定：温柔隐忍型男配，才华横溢但因家境贫寒屡试不第。隐藏设定：患有心疾（先天性心悸症），劳累过度时会发作】
沈如意眉头一皱。
有病还这么拼命读书？
她走过去，脚步声惊动了他。
温书淮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沈如意愣了一下。
这人眼睛很好看。不是那种凌厉的、霸道的，而是温温润润的，像一汪春水。看人的时候很专注，让人觉得……自己好像被他认真对待了。
但让她愣住的不是这个。
是他看她的那一眼——
太长了。
长到不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邻居家姑娘。
“如意姑娘？”他放下笔，站起身，动作里带着几分拘谨，“你醒了？头还疼吗？”
沈如意这才想起来，原身之所以会穿来，是因为原主帮忙去井边打水时脚滑摔了一跤。
“没事了。”她摆摆手，目光落在他桌上的书册上，“温公子在读书？”
“嗯。”温书淮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有些窘迫地把桌上的碗往旁边挪了挪——碗里是清可见底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沈如意眼皮跳了跳。
饿成这样还读书？这人是有多轴？
“温公子今年准备下场吗？”
温书淮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眼底有些意外。
“如意姑娘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沈如意脑子飞速转起来，“我其实……我祖父是前朝翰林，家里藏了些他老人家的手札和批注。科举那一套，我懂点。”
温书淮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眼神从惊讶变成困惑，最后停留在某种“你在逗我”的微妙表情上。
沈如意心一横，指着桌上的书：“《论语·学而篇》，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你知道这句话在科举考试里，考官最爱怎么引申吗？”
温书淮下意识回答：“……怎么引申？”
“他们才不关心君子怎么务本。”沈如意冷笑一声，“他们关心的是——你怎么把这句话和本固邦宁扯上关系，再拐到以民为本的时务策上去。
四书五经是死的，考官是活的。你以为科举考的是你背了多少书？考的是你能不能揣摩上意。”
温书淮沉默了。
他看着沈如意的眼神变了。
从一开始的“你在胡说什么”，变成了“……她好像真的懂”。
“我帮你。”沈如意说，“免费的。”
“为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沈如意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是啊，为什么？一个邻居家的小姑娘，凭什么无缘无故帮一个穷书生？
她看见温书淮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怀疑，只有单纯的困惑，和一点……她很陌生的东西。
大概是太久没人对他好了。
沈如意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因为……”她顿了顿，忽然笑了，“我想看看，我能教出个什么样的进士来。再说了——”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你要是考中了，我脸上也有光。以后出去吹牛，说‘那个探花郎是我教出来的’，多带劲。”
温书淮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
很轻的一个笑，嘴角只是微微翘起，但眼睛弯了，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好。”他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多谢如意姑娘。”
沈如意点点头，转身要走。
但她没看见的是——
她转身的那一刻，温书淮的目光落在她背上。
那目光很长。
长到不像是在看一个刚认识的邻居姑娘。
长到像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他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里的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荷包
旧的。洗得发白了。边角的地方磨破了，但被他仔细地缝补过。
他等了八年。
她终于又站在他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