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地联大厦的顶层重建了，但不再是类人种的权力中心，而是变成了纪念馆。

纪念馆里有两块纪念碑。

第一块，是人类立的：

“纪念李易凡圣人——他以雷霆手段，行菩萨心肠。为救苍生，舍身成仁。人类永远的英雄。”

第二块，是类人种立的：

“纪念暴君李易凡——他屠戮我族强者，镇压我族意志。愿后世铭记仇恨。”

两块碑并排而立，互相矛盾，但又奇妙地和谐。

因为它们描述的是同一个人。

三个月前的那一战，李易凡在最后关头突破圣人，不仅恢复了全部实力，还更上一层楼。他以绝对力量镇压了所有类人种强者，废除了“习惯法”，颁布了真正平等的《地联新宪章》。

类人种当然不服。

但它们打不过圣人。

所以它们恨他，称他为暴君。

而人类爱戴他，称他为英雄。

至于李易凡本人……

“哥，吃饭了！”

郊区的小院里，李雨薇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母亲在院子里浇花，父亲遗像被擦得干干净净，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李易凡坐在屋檐下，看着夕阳。那残阳摇曳着日落西山，千百万次一样，又在明日依旧光芒万丈。

他已经不需要吃饭了，圣人餐风饮露亦可长生。但他还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妹妹做的菜——味道一般，但他吃得很香。

“对了哥，”李雨薇坐下，“今天学校老师讲历史，讲到三个月前那场‘变革’。有同学问，您到底是暴君还是英雄。”

李易凡笑了：“你怎么回答？”

“我说……”李雨薇想了想，“暴君是对于压迫者而言的，英雄是对于被压迫者而言的。哥哥既镇压了压迫者，又解救了被压迫者，所以既是暴君，又是英雄。”

“聪明的回答。”

“但我觉得，”母亲轻声说，“你哥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不是为了当英雄，也不是为了当暴君。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受苦。”

李易凡看向母亲。

二十年风霜，母亲老了太多。但最近三个月，她的笑容多了。

这就够了。

吃完饭，李易凡走出小院，来到后山。

他站在山顶，俯瞰这个新世界。

类人种和人类还在磨合，还有矛盾，还有冲突。但至少，表面上平等了。至少，不会再有“习惯法”，不会再有活体实验，不会再有魂魄收割。

这就够了。

至于后世如何评价他——

暴君？

英雄？

都无所谓。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一团金光。金光里，是一个旋转的小世界——那是他的圣人领域，里面山川河流俱全，甚至还有生灵。

如果他愿意，可以随时离开这个世界，去任何他想去的天地。

但他没有。

因为这里有他的家。

“爸，”他对着天空轻声说，“我回来了。这次，不走了。”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一半在光明里，一半在黑暗中。

就像他这个人——既是镇压一切的暴君，也是拯救苍生的英雄。

但归根结底，他只是一个回家了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