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
小禾正式恢复霍家真千金的身份。
曾经投向她的怀疑、鄙夷的目光,如今大多变成了敬畏、歉意或纯粹的尊重。
柯氏集团内部进行彻底清洗,与霍嘉晴有过不正当往来或提供过便利的人被肃清。
似乎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但小禾心里总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
尤其是处理霍嘉晴生母的事情。
医院洁白的病房里,她大部分时间只是呆坐着,眼神空洞,偶尔滚下浑浊的泪。
一旦有年轻女性靠近,枯槁的手便会突然爆发惊人的力气,死死攥住来人的手腕,反复呢喃:“晴啊……别乱跑……城里车多,危险……跟妈回家……”
医生诊断是严重的精神创伤和刺激导致的认知障碍。
她固执地把小禾认成霍嘉晴,拉着她的手念叨 “别乱跑,妈守着你”。
小禾不忍,把她接到城里,找了环境舒适的住处,雇了细心的保姆照料。
忙完这一切,小禾才猛然发觉,柯闻骁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打电话过去,要么无人接听,要么匆匆几句就挂断。
问柯氏的员工,只说老板在跟进一个新项目,去现场考察了。
小禾驱车前往。
搅拌机轰鸣,塔吊转动,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忙碌着。
她疑惑地下车,目光扫过喧闹的工地。
然后,定格在不远处的一个身影上。
她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烈日炎炎下,那个正和几个工人一起,从货车上卸下水泥袋的男人……是柯闻骁?!
柯闻骁光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被晒得发亮,汗水顺着紧实的胸肌、分明的腹肌往下淌,浸湿了腰间宽松的工装裤。
他戴着黄色安全帽,额前的碎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正弯腰扛起一摞砖块,步伐稳健地走向脚手架,脸上满是汗珠,却丝毫不见往日的矜贵与疏离。
曾经最讲究干净的他,此刻脸颊沾着灰尘,却毫不在意。
放下砖块,他接过工友递来的大水壶,拧开盖子大口大口灌着,水流顺着嘴角淌到脖颈,他抹了把脸,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格外满足。
歇工时,他蹲在背阴的墙角,掰开一次性筷子,大口扒着米饭和青菜,吃得狼吞虎咽,和周围的工友别无二致。
小禾远远看着,鼻子毫无预兆地一酸。
她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喂?小禾?”
“你在哪儿?在干嘛?”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在外地出差,考察项目呢。”
“出差?为什么气喘吁吁的?”她盯着远处那个一边讲电话一边下意识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的男人。
“啊,刚……刚在健身房运动完,回到酒店房间。”他解释得很快。
小禾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声音哽住:“柯闻骁……为什么我看到的……和你说的不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男人讲电话的动作顿住,然后,他像是感应到什么视线穿透灰尘弥漫的空气,捕捉到站在工地围栏外、泪流满面的她。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他跑到她面前,还有些喘,身上混合着汗水、尘土和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禾的眼泪掉得更凶,视线模糊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黑了,瘦了,但也更精悍了。
下颌线更加清晰,眉眼间褪去了商场沉浮磨出的冷厉,多了几分未曾有过的朴实质感。
“你为什么要这样?”她哽咽着问,“你不是柯氏的总裁吗?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她想起自己曾经玩笑般说他肌肉是花架子。
柯闻骁看着她哭花的脸,轻轻去擦她的眼泪,
结果越擦越黑,把她白皙的脸蛋也弄脏了几道。
“还记得我之前问你,我们是什么关系吗?”他开口,“我给过台阶,暗示过,甚至差点用强的。”他自嘲地笑了笑,“可你始终没松口,没承认是我女朋友。”
小禾想解释,却被他轻轻按住嘴唇。
“听我说完。我不怪你,小禾。那三年,是我的错,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三年后,我想追回你,光靠嘴说,靠钱砸都没用。”他目光灼灼,“我发现,你喜欢的,是真实、简单的活法。”
他指了指身后的工地,笑容坦然:“所以,我就来了。我也想练练你口中的真肌肉,想让你看到,我在改变,用最大的诚意,重新追你。”
他看着她,眼神真挚颤:“我没想这么快让你发现……”
她伸出手,抚上他胳膊上的划痕:“疼吗?”
“早不疼了。”他握住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粗糙却温暖的手掌里,“就是有点想你了。”
小禾的眼泪又涌出来,这次是笑着哭的。
她看着他同样脏兮兮、却笑得像个大男孩的脸,抽了抽鼻子:“你现在看起来……好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
柯闻骁挑眉,指了指她脸上的黑道子,笑的爽朗:“彼此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