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晚风裹挟着末世独有的微凉气息,拂过山林高地。
四人休整完毕,准备返程临时据点。
下山路途平缓,没有高阶怪物出没,氛围格外安稳松弛。
苏燎走在最外侧,踩着细碎落叶,步伐轻快。粉色短发被晚风轻轻吹动,眉眼明亮鲜活,哪怕身处绝境,依旧自带暖意。
她一路低头思索,心底反复回想白日林间的瞬间。
回想慕黎不顾一切挡在她身前的模样,回想他眼底藏不住的紧张慌乱,回想他事后嘴硬别扭的模样。
心口的悸动反反复复,挥之不去。
她向来通透洒脱,爱恨随心,一旦看清本心,便不会逃避怯懦。
她确定,自己心动了。
对这个全程冷漠寡言、嘴硬别扭、却次次默默护她周全的少年,动了真心。
只是这份心动尚且隐晦,尚且懵懂,她不懂如何言说,也不愿贸然打破当下安稳的相处模式。
末世乱世,生死无常,安稳同行已是难得,情爱羁绊太过奢侈。
她选择藏起心底情愫,依旧坦荡相处,顺其自然。
只是目光,总会下意识偏向身侧那个冷冽挺拔的身影。
身侧,慕黎看似目视前路,神色淡漠,余光却时时刻刻追随着她的身影。
察觉到少女频频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心底微不可察地发烫、发痒。
陌生的欢喜悄然滋生。
面上却愈发冷漠僵硬,装作全然没有察觉,步伐沉稳,气场冷冽,维持着生人勿近的姿态。
别扭、傲娇、口是心非。
明明满心欢喜,偏偏故作冷淡;明明万般在意,偏偏爱搭不理。
一路返程,安稳无虞。
回到临时居住的居民楼,夜色已然彻底笼罩大地。
四人简单吃过晚饭,各自休整。
夜色寂静,楼道安稳。
苏燎坐在窗边擦拭异能淬炼出的晶核,指尖电光细碎跳跃,柔和明亮。
慕黎独自立在另一侧窗边,看似闭目休憩,感官却始终牢牢锁定身侧少女的气息。
他能清晰感知到她平稳的呼吸、细微的动作、指尖跳动的微光。
只要她在身边,他心底的所有焦躁、冰冷、戾气,都会尽数平复,归于安稳柔软。
这是独属于她的、无人替代的安稳与救赎。
“慕黎。”
忽然,少女清亮的声音响起,打破寂静。
慕黎缓缓睁眼,转头看她,眼神依旧淡漠,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专注:“嗯?”
“你为什么一直独身?”苏燎抬眸看他,眼底带着纯粹的好奇,“末世之前,你也从来不和别人结伴同行?”
全校皆知,慕黎孤僻冷漠,独来独往,不喜交际,没有朋友,永远是人群之外最疏离的那一个。
少年时代的他,永远独来独往,食堂一人、放学一人、操场角落一人。他长相耀眼、天赋拔尖,是无数人偷偷关注的存在,却始终把所有人隔绝在自己的世界外。旁人的搭讪、示好、簇拥,他尽数无视,冷淡得近乎无情,仿佛世间所有人情热闹,都与他毫无干系。
长久以来,所有人都以为,他天生凉薄,生性孤冷,习惯一个人独行,厌恶所有结伴与牵绊。
慕黎闻言,漆黑的眸子微微一动,落在她澄澈透亮的眼眸上,沉默了几秒。
晚风穿过破碎的窗棂,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冲淡了他周身惯有的凛冽寒意。
他从前的确喜欢独身。
喧嚣俗世、无谓人脉、虚假交好,于他而言都是累赘,是浪费时间的多余琐事。他习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不用顾及任何人,不用为任何人停留,冷漠度日,清净自在。
可这一切,都在遇见苏燎之后,彻底变了。
末世荒芜,山河破败,人人自顾不暇,唯独有一束粉色短发的微光,撞进了他冰封多年的世界。
他从前不喜结伴,是因为无人值得。
而现在,他心甘情愿被牵绊,心甘情愿驻足,心甘情愿一次次挡在人前,为她隔绝所有黑暗与死亡。
慕黎收回目光,语调依旧是惯有的冷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少了往日的刺骨疏离:
“以前觉得,独行最省心。”
他顿了顿,余光悄悄掠过少女明媚的眉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执与温柔:
“现在,不一样。”
从前爱独身,是本性使然。
如今愿同行,是心甘情愿。
苏燎心头轻轻一颤,捕捉到他话里隐晦的不同,眼底漾开细碎的暖意,却没有戳破,只是弯了弯唇角:“那挺好的,乱世之中,有人同行,便有归途。”
慕黎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默然颔首。
他依旧嘴硬,依旧不懂那汹涌翻涌的情绪名为深爱,却无比清晰地知道——
从遇见她的那一刻起,他的独行之路,就彻底终结了。
也正是这一刻,四人彻底敲定了往后的方向。
不能永远困在一方废墟苟活,不能任由畸变怪物永世横行,人间想要真正归安,唯有找到唯一的希望——乔瑜博士,研制出终结感染的救世药剂。
一夜休整过后,四人收拾好全部物资,整理好作战状态,迎着破晓的微光,踏上了奔赴地下科研基地、奔赴人间曙光的最终征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