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了一阵子，裴栖樾等来的，却是林澜休学的消息。

六月到了，凤里全是燥意，连阳光都晒得人皮肤疼，空气里飘着闷闷的热气，挥散不开。

裴栖樾没办法，还是再一次找上了杨御凌。

街角的咖啡馆。

裴栖樾缓缓推开门，轻轻地走了进去。他目光扫过店内，看见角落里那个熟悉的身影，便快步走了过去。

“你好。”裴栖樾声音温润，拉过椅子坐下，指尖不自觉蜷了蜷。

“嗯，你好。”杨御凌抬眼，朝他笑了笑。

“……不好意思，总来麻烦你。”裴栖樾双手合拢，微微颔首以示歉意。

“没事儿，都是朋友。”杨御凌声音清冽，带着一丝善意，“对了……林澜有消息了吗？”

“……他休学了。”裴栖樾声音淡淡的，眉眼透着一丝落寞，“你不知道吗？”

杨御凌眼睛微微睁大，看向裴栖樾，“休学了？什么时候的事？”

“前不久。”

两人都没在说话，窗外的热风卷着蝉鸣，连空气都变得沉闷。

“不说这个了，我来是想问问你，”裴栖樾顿了一下，指尖轻轻叩了下桌面，“你知道……历繁景吗？”

杨御凌愣了一下，语气瞬间淡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知道……你问他做什么？”

裴栖樾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轻声开口：“他跟林澜，是什么关系？”

杨御凌蹙了蹙眉，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说：“他是林澜的表哥……你别多想，他跟林澜没什么关系。”

“表哥……”裴栖樾身子猛地一顿，过往的话突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你为什么不去追求他？”

“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机会的。”

原来，是这个意思。

心底的疑惑瞬间解开，却又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涩意。

“怎么……林澜没跟你提过吗？”杨御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没有。”

“他……伤害过林澜，所以林澜不会跟他有牵扯的，你不用担心。”

“伤害过……”，裴栖樾眼底浮上一层担忧来，“什么时候？怎么伤害的？林澜没事吧？”

“很多年前了……林澜没跟你讲的话，我建议你还是亲自去问他比较好。”杨御凌看着他，语气认真。

“好……”，裴栖樾轻声应下，声音带着几分无力，“我知道了。”

热气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盛夏的燥热，一时无言，只剩咖啡杯偶尔碰撞的轻响。

“对了……你知道林澜的住址吗？”

“……”

“好，谢了，要是有他的消息的话，记得联系我。”

“嗯。你也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咖啡馆，身影融进刺眼的阳光里，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几日后。

林澜出院了。

林澜走到门口，缓缓推开那扇大门。

一阵风刹那间扑面而来。

林澜深深吸了口气，感受着外界鲜活的气息。

他和母亲终于回到了家。

家里空无一人，地上的花盆碎片已经被清理干净，摔坏的风扇也被修好了，摆在原来的地方。

一切都跟原来没什么两样。

林澜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着熟悉的布景，林澜心里没什么波动，空空荡荡的。

他走到窗边，伸手拨开洁白的纱帘，打开了窗户。

风一阵阵吹过来，撩动他额前的碎发，像在暗示些什么。

窗外的阳光亮得刺眼，他眯着眼看向楼下，恍惚间，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林澜想细看，可遥远的距离不足以他看清那人的相貌。

他忽然觉得那人有些眼熟。

他在脑海里搜寻，却始终记不起来，只是一想，头就痛得仿佛要炸开，像是有什么要冲破记忆，却又被死死堵住。

林澜痛苦地捂住头，脸上浮现痛苦的表情，眉头紧紧皱起。

他想再看一眼，可再抬头时，楼下的身影已经没了踪影。

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林澜恍惚觉得内心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什么。

但他已无心去想了。

只是一个人，在窗前站了好久好久。

时隔三十四天，裴栖樾终于再次见到了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

林澜好像了些肉，脸颊比之前圆润了些许，白白嫩嫩的，看着软乎乎的；头发也长了，碎发遮住了眉眼，耳后的发丝乖顺地搭在颈间。

明明气色好了些，却依旧身形单薄，连走路都带着几分不稳，他是不是生了场大病？为什么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裴栖樾怎么也想不透。

站在楼下，我望向你住的12楼的房间。

没想到，你竟拨开了那层帘子，让我又能多看一眼你的脸，那张我rì思夜想的脸。

林澜，怎么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是不是看到我了？

只要和你对视一眼，我心就会狂跳不止。

可惜林澜，我还不能出现在你面前。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只要看到你好好的，就够了。

林澜，要好好照顾自己。

今天是给你的第一百六十二封信。

另一边，林澜打开了手机，他翻着通讯录，试图找回一点遗失的记忆。

微信里大多是陌生的名称，只有零星几个人给了备注，林澜才发觉过来自己没有给人备注的习惯。

他看着微信页面最上方，有明显加深的痕迹，置顶的只有两人——

妈妈，

另一个是杨御凌。

杨御凌……一阵记忆恍然涌上来，撞得林澜头脑发晕。头好疼，他扶着额头，知道这是他最好的朋友。

“澜澜！妈妈出去买点菜，你自己在家里乖乖待着，别出门好不好？”妈妈的声音透过房门传来。

林澜走到房门处，缓缓拉开门，开口，声音滞涩：

“好。”

妈妈摸了摸他的脑袋，林澜觉得这一幕好像有些熟悉。

“那妈妈走了，一定要乖乖的。”

话落，关门的声音骤然响起。

林澜走进客厅，看着那扇风扇。

他知道这里好像发生过一场剧烈的争吵。

但彼时的他心里已经再无波澜。

他看着茶几上的东西，摸了摸茶杯，又摸了摸空荡荡的果盘，然后缓缓地坐在了沙发上。

眼前，有一包拆开的烟盒。

林澜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他摸起烟，心里似乎有种冲动，驱使着他点燃。

林澜默默地点上了一支烟，却很快就灭了。

第二次尝试，他浅浅吸了一口气。

烟忽然点亮。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草的麻痹感瞬间席卷全身。

好舒服……

林澜一口又一口吸着，活像一个瘾君子。

他不知道心底的冲动从何如来，可他就是想这么做。

于是便有了这一幕。

一个少年在客厅里抽着烟。

林澜不懂，他只知道，好像在抽烟的时候，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空洞全部都消失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却又让他贪恋。

那是他第一次抽烟，却好像找到了宣泄情绪的出口，那些藏在心里的、连自己都不懂的难过，在烟雾缭绕里，暂时消弭。

少年坐在安静的客厅里，窗外是炙热的夏阳，窗内是缭绕的轻烟，心事藏在风里，无人知晓，也无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