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的时间，总是快得如流水。

林澜蜷缩着身体窝在椅子上。

屋外，玻璃碎裂的尖锐声音刺痛着他的神经。

紧接着，是无休止的争吵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一滴泪，无声地滑过林澜的眼角。

愈演愈烈。

林澜颤着身子起身，擦了擦脸颊的泪。

他走到房门口，缓缓地推开了那扇门。

眼前，是一地狼藉。

“别吵了！”他嘶吼出声。

却无人在意。

父亲的拳脚眼看就要落在母亲身上。

林澜箭步上前，死死地护在母亲身前。

“你要干什么！”

林澜声音带着哭腔，却拼命忍住了即将滑落的眼泪。

父亲没有理会，只是狠狠一把将林澜推开。

咒骂声再度袭来。

林澜头脑发昏，再也无法忍受，对着眼前这个醉酒的禽shòu厉声吼道：

“你是不是有病！”

刹那间，父亲抱起身边巨大的花盆，狠狠地砸了下来——

哗啦——！

巨大的声响在林澜耳边炸开。

他浑身一颤，瞬间像被抽走了魂魄，僵在原地，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泪如决堤的洪水，哗啦哗啦往下掉。

母亲扶住摇摇欲坠的他，也失声痛哭起来。

母亲再也无法忍受，拉着林澜，不顾一切地逃出了这个破碎的家。

一路上，林澜失声痛哭，再没有半分理智。

他已哭得神志不清。

母亲不知怎么办，只是拍打着林澜的背，求他别再哭了……

林澜脑海中，那些过往的记忆碎片如洪水不断盘旋着。

是疯狂的打骂声，

是那座花盆坠裂的巨响。

好像，

有什么东西，

在那一刻，

轰然碎掉了。

从记事起，十年不止。

这就是林澜的生活。

再没有半分色彩。

宾馆内——

林澜蜷缩在床褥里，歇斯底里的哭喊声穿透了寂静。

母亲心疼地望着眼前破碎的人，无助地捂住了脸。

一夜无眠。

第二日。

林澜平静得近乎诡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母亲也强装镇定，一如既往地送林澜去学校。

忽然，林澜的肢体不自觉地抽动起来，他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手脚不受控制地胡乱挥舞。

母亲看着这一幕，张大了嘴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澜澜……你这是怎么了……”

她伸手死死扣住林澜的肩膀，试图压制住它的抽搐。

林澜张了张嘴，却仿佛失声了，只断断续续地重复着：

“我……不、不知道……”

母亲吓傻了，掉头去往了诊所。

诊所里——

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上前，死死牵制住林澜，阻止着他身体的抽动。

林澜眼神淡漠，仿佛被抽去了灵魂，没有半点反应。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闯了进来。

是林东也。

他跌跌撞撞地推开门，看到林澜母子的一瞬间跪在了地上。

他疯狂地用头撞击着地面，泣不成声：

“对不起……是我的错……林澜，你别有事……都是我的错……”

一声又一声，重得像砸在人心上。

林澜漠视着眼前的一切，不为所动。

只是，肩膀的抽搐又开始加剧。

他再也忍不住，开口嘶哑，声音破碎：

“滚啊——你给、给我滚！滚、出去！”

他开始疯狂地挣扎，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瞬间，一片混乱。

林东也哭得涕泗横流，跪着爬向门口：

“好，好，我走……小澜，你别激动……”

关门声落下。

林澜再度恢复死寂般的平静。

只是那肢体，还在不断地抽动。

市里人民医院——

母亲拿着一张薄薄的诊断单，走向坐在长椅上的林澜。

风吹过，

纸张落在地面。

——

林澜的情绪极不稳定，像丢了魂一样，整日浑浑噩噩。

母亲再无别的办法，联系了所有能联系的人，最终还是带林澜去了市里的精神病院。

踏进医院大门的那一刻，林澜依旧面无波澜，只是眼底，再度漫上了一层酸涩。

日子一天天过去。

林澜的生活就是日复一日地吃药、打针。

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

沉睡，成了他的常态。

一星期的治疗后，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

母亲像是瞬间衰老了十岁，眉眼无神，脊背也弯了下去。

直到那天，林澜第一次提出，想跟院里的病人一起下去透风。

风轻轻的，又是一年夏。

林澜抬起手，手腕上系着蓝色的腕带，上面印着他的名字——林澜。

郁郁葱葱的大树在阳光的映射中投下斑驳树影，连成一地碎光琉璃。

林澜踏在石板沿上，轻轻摸了摸眼前的铁栅栏。

那是一扇巨大的铁门。

而门外，

是外面的世界。

风轻轻的，仿佛在祈祷些什么。

——

另一边，裴栖樾去往二班门口，却发现林澜今日依旧没来上学。

他心中狐疑，不免生出几分担忧。

回到十五班。

他抬起笔，开始写信。

这是这半年里写给林澜的第137封信。

字迹清隽，像极了林澜的字。

——

林澜，今天是我们分开的第137天。

还好吗？

今天你还没有来上学，是生病了吗？

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夏天要到了，那是你最喜欢的季节。

铃兰，正是要开的时候。

我种了一小盆铃兰，马上就要开花了。

到时候，一定很美。

可惜不能给你看。

林澜，我好想你。

每天只能悄悄路过，看你一眼，

你不知道，

就那一眼，

就能勾起我所有的心动。

好喜欢你。

林澜，

昨天母亲生意很好，我很开心。

我在便利店的兼职也很顺利。

按照这个节奏，

也许很快我们就能还清债务。

虽然不是现在。

没关系的林澜，

你可以不等我。

到时候，

就让我来追回一切，好吗？

你只需要站在那里，

就好。

林澜，

今天也很想你。

要是你在就好了，

数学题我又不会做了，

好难。

你那么厉害，

什么题都会做。

我喜欢的人就是这么棒！

林澜，这么多天没来，会不会落下课？

不会的，你一定早就自学完了。

林澜，拜托不要生病。

林澜，生病的话一定要早点好起来。

我一直默默为你祈祷着。

托风送给你。

——5.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