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季峥的刻意回避、陆星辞的无意说漏嘴,只是让季然心里充满疑惑,不敢深究,那么许知年的反常,则成了压垮他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所有的谎言与隐瞒,都开始慢慢浮出水面。
许知年是季然的同班同学,也是朝夕相处的室友,同住一个宿舍,每天一起上课、吃饭、打游戏,关系十分要好。
以前,季然天天在宿舍里念叨我,跟室友们分享和我在一起的小事,许知年每次都会笑着附和,偶尔还会叮嘱季然好好对我,语气随和又自然。
可自从那次饭局之后,许知年像是变了一个人,再也不主动提起我,甚至每次季然在宿舍给我发消息、跟我打电话时,许知年都会默默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刻意避开所有关于我的话题,要么低头看书,要么假装打游戏,浑身都透着局促与闪躲,连头都不敢抬。
一开始,季然只当他是性格内向,不好意思听自己谈恋爱的琐事,并没有多想。
可次数多了,许知年的闪躲与慌乱太过明显,总是在听到我的名字时,脸色微微发白,手指不自觉地攥紧,那份紧张,根本不是内向能解释的。
直到那天,季然的手机突然没电关机,他着急要登微信跟家里说事情,便跟许知年借了手机。
许知年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犹豫了半天,才把手机递给季然,叮嘱他快点用,眼神里满是慌乱与不安。
季然没有多想,登完微信准备退出,无意间点开了许知年的社交软件收藏夹,里面存着一段很长的文字随笔,日期是半年前,字里行间满是青涩的欢喜与忐忑,写的全是网恋时的心情。
随笔里提到的女生喜好,和我一模一样,不爱吃香菜,喜欢喝冰美式,喜欢傍晚去操场散步,甚至连我随口说过的一句玩笑话,都一字不差地记在里面。
季然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浑身僵住,拿着手机的手都开始发抖。
他拿着手机,看向一旁坐立不安的许知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一字一句地问:“知年,这是谁啊?你网恋的那个女生?这些习惯,怎么和我学姐一模一样?”
许知年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抢过手机,紧紧抱在怀里,身体都在微微发抖,眼神躲闪,不敢看季然的眼睛,声音结巴地说:“没……没谁,就是以前随便聊的网友,早就不联系了,巧合而已,都是巧合。”
他的慌乱,他的闪躲,他的语无伦次,根本不是巧合两个字就能解释的。
季然看着他,心里那个荒唐又可怕的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他联想到饭局上许知年的局促,联想到每次提到我时他的反常,联想到所有不对劲的细节,一个不敢相信的猜测,在他心里慢慢成型。
从那天起,季然变得沉默了很多,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天天黏着我,也不再在宿舍里提起我,而是开始刻意留意身边的一切,留意每一个细节,想要验证自己心里的猜测。
他开始翻遍自己和哥哥、发小、室友的所有聊天记录,从饭局之前到现在,一字一句地看。他发现,以前提起我,季峥总是敷衍回应,要么转移话题,要么简单说几句知道了;陆星辞则会语气奇怪地调侃,从来不会正面评价我;许知年更是全程沉默,从不参与讨论。他们的语气,全都透着刻意的回避与隐瞒,从来没有像对待普通朋友那样自然过。
他不甘心,又偷偷联系了自己的高中同学,小心翼翼地问,有没有人认识陆星辞,还有一个叫林晚的女生。
没过多久,同学就回复了他,说高中时候,陆星辞确实谈过一个女朋友,名字就叫林晚,是隔壁校区的,两个人在一起了很久,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分手,陆星辞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整个人都消沉了好久。
听到这个消息,季然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半天都缓不过神。他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面对,陆星辞,他从小玩到大的发小,真的和我谈过恋爱,真的是他不知道的前任。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回到家,偷偷翻找哥哥的旧物。
他在季然房间的柜子最深处,找到了一本尘封的旧相册,里面全是季峥大学时候的照片。
他一页页地翻,手指颤抖,直到翻到其中一页,一张大一时候的合照,赫然出现在眼前。
照片上的季峥,还没有如今的凌厉,眉眼间带着几分青涩的温柔,身边站着一个女生,眉眼明艳,笑容张扬,和我一模一样。
照片的背后,是季峥熟悉的字迹,写着我的名字,还有日期,正是我大一那年。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细节,所有的隐瞒与闪躲,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真相,赤裸裸地摆在季然面前,没有丝毫遮掩,残忍又荒唐。
他最敬爱的亲哥哥季峥,是我曾经的男友,是被我狠心拉黑抛弃的学长;他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的发小陆星辞,也是我曾经的恋人,是高中时被我弃之不顾的校草;他朝夕相处、关系最好的室友许知年,是我曾经的网恋对象,是被我欺骗感情、悄无声息消失的少年。
他掏心掏肺、倾尽所有去爱的女朋友,竟然把他身边最亲近、最重要的三个人,全都谈了一遍,全都辜负了一遍。而他,却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满心欢喜地把我介绍给他们,幻想着我们能成为一家人,幻想着长久的未来。
知道真相的那天,季然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一整天都没有出门,没有吃饭,没有喝水,也没有给我发一条消息。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枕巾,心里又痛又乱,像被刀割一样难受。他不敢相信,自己全心全意付出的感情,竟然是一场如此荒唐的骗局,他不敢面对,却又无法否认眼前的事实。
他没有立刻来找我质问,没有发脾气,没有哭闹,也没有去质问哥哥、发小和室友,只是静静地躺着,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