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驴死了

发布时间:2026-03-30 21:10:19|字数:7557

腊月十九,天还没亮,李小宝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小宝!小宝快起来!驴不行了!”

是爹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慌张。

李小宝一个激灵从炕上弹起来,光着脚就往外跑。冷风灌进棉裤腿里,冻得他直打哆嗦,可他顾不上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牲口棚前,借着堂屋透出来的昏黄灯光,看见爹蹲在老驴面前,一只手摸着驴脖子,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剜了一刀。

老驴躺在地上,四条腿直直地伸着,肚子还在微弱地起伏,鼻子里呼出的白气越来越淡。它的眼睛半睁着,那双曾经温顺的、黑亮的大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翳,像是蒙了一层薄膜。

“爹,咋回事?”李小宝蹲下来,摸了摸驴的耳朵,冰凉冰凉的。

“我也不知道,”李德厚的声音发颤,“我起来准备磨豆子,过来一看,它就躺地上了。怕是……怕是不行了。”

李小宝仔细看了看老驴的状态——肚子鼓胀,四肢僵硬,嘴角有一些白沫。他心里咯噔一下,上一世他在都京的一个养驴场打过短工,多少懂一点。这是典型的肠梗阻症状,老驴年纪大了,冬天吃干草喝水少,肠道蠕动慢,很容易得这个病。

“爹,家里有没有香油?”

“有,灶房里有一瓶。”

“快去拿来!再拿一个针管子,要是没有针管子,拿个小孩用的吸鼻器也行!”

李德厚愣了一下,但看到儿子那副认真的样子,还是赶紧跑去了灶房。

李小宝一边摸着老驴的肚子,一边轻声跟它说话:“老伙计,你挺住,你挺住啊……”

这头驴,比他年纪都大。听爹说,是爷爷在世的时候从集上买回来的,那时候还是生产队刚解散,分田到户,爷爷花了三百块钱买了这头驴,当宝贝一样供着。后来爷爷没了,驴就传给了爹。这么多年,拉磨、犁地、拉车,全是靠它。它不声不响地干了一辈子,从来没撂过蹶子。

上一世,这头驴是在他离开家之后的第二年死的。娘在电话里跟他说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只说了一句“咱家的驴没了”。他那时候在工地上搬砖,累得半死,随口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连一句心疼的话都没说。

现在,他有机会救它。

李德厚拿着香油和针管子跑回来了。没有针管子,拿的是一个给小孩喂药用的橡胶吸鼻器,软软的,前面有个小圆头。

李小宝把香油倒进一个小碗里,用吸鼻器吸了满满一管,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管子塞进老驴的嘴里,顺着食道慢慢往里推。老驴的喉咙动了一下,似乎想把管子吐出来,可它已经没有力气了。

“爹,帮我扶着它的头,别让它动。”

李德厚蹲下来,双手抱住驴头,轻轻抚摸着它的额头:“老伙计,别动,小宝救你呢……”

李小宝把香油一点一点地推进去,一管推完,再吸一管,连续推了四五管,大概灌进去小半斤香油。然后他站起来,开始轻轻地揉老驴的肚子,顺时针方向,力度不大不小,一圈一圈地揉。

“小宝,你这是……”李德厚一脸疑惑。

“肠梗阻,说白了就是肠子堵住了。香油润肠,再揉一揉,把堵住的东西顺开就好了。”李小宝一边揉一边说,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东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老驴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肚子也不那么鼓了。李小宝的手已经酸得不行了,可他不敢停。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老驴忽然放了一个响屁,紧接着拉了一摊稀粪,臭气熏天。

李德厚眼睛一亮:“通了!”

老驴的腿动了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李小宝赶紧扶住它的身子,帮它使劲。老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四条腿还在打颤,可它确实站住了。它回过头,用那双恢复了些许神采的眼睛看了看李小宝,轻轻打了个响鼻,像是在说谢谢。

李小宝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上下都被汗湿透了,冷风一吹,冻得他直打哆嗦。可他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爹,它没事了。”

李德厚蹲在儿子身边,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可眼眶红了。

赵秀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灶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干棉袄,走过来披在李小宝身上:“赶紧进屋,别冻着了。熬了姜汤,喝一碗。”

李小宝裹着棉袄站起来,看了一眼老驴,又看了一眼爹娘,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头驴,是家里最值钱的家当。如果它死了,别说扩大豆腐坊了,就是眼下的生计都要出问题。拉磨需要驴,送货需要驴,春耕秋收也需要驴。没了它,爹一个人根本转不开。

他救了老驴,其实救的是这个家的命脉。

早饭的时候,李德厚坐在桌前,喝了一口玉米糊糊,忽然说:“小宝,你说的那个扩大豆腐坊的事,我想好了。干。”

李小宝抬起头,看着爹。

“今儿要不是你,咱家的驴就没了。”李德厚的语气很平静,可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掏出来的,“你这孩子,有脑子,有主意,比爹强。你说咋干,爹听你的。”

赵秀英在旁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可眼里的神色是支持的。

李小宝放下碗筷,认真地说:“爹,娘,我有个计划。你们听听,看行不行。”

他从扩大豆腐坊说到藕塘,从藕塘说到养猪,从养猪说到攒钱,从攒钱说到去都京。他说的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清清楚楚,像是在心里盘算了无数遍。

他说完的时候,李德厚和赵秀英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这个小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主意了?

“你说你要去都京?”李德厚抓住了最后一个重点。

“对,”李小宝点头,“但不是现在。我得先把家里的事安排妥当,攒够本钱,再走。大概是……明年秋天。”

李德厚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爹支持你。”

赵秀英的眼圈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她知道,儿子长大了,迟早要飞的。

腊月二十三,小年。

按照鲁西南的规矩,小年要祭灶、扫尘、吃饺子。赵秀英一大早就起来和面剁馅,猪肉白菜馅的——猪肉是赊的,白菜是自己地里种的。

三个哥哥都回来了。

大哥李大国带着嫂子刘翠花,二哥李二国自己回来的(他媳妇回娘家了),三哥李三国刚从砖窑厂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子窑灰味儿。加上李小宝和爹娘,一家九口人,挤在堂屋里,热热闹闹地包饺子。

李小宝擀皮子,擀得又快又圆,中间厚边上薄,一擀杖下去,面皮在手里转一圈,一张皮子就成了。赵秀英看了都夸:“小宝这手艺,比我还强。”

“在都京练的。”李小宝随口说了一句,说完才意识到说错了——他这辈子还没去过都京呢。

“啥时候去的都京?”大嫂刘翠花好奇地问。

李小宝赶紧圆回来:“我是说,以后去了都京,这手艺能用上。”

一家人笑了,没人多想。

包完饺子,李德厚去灶房里下饺子,赵秀英在堂屋里摆桌子。李小宝趁着这个机会,把扩大豆腐坊的事跟三个哥哥说了。

“大哥、二哥、三哥,我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

三个人都看着他。

“咱家的豆腐坊,我想扩大。从年后开始,一天做到三百斤豆子。磨豆子、煮豆浆这些力气活,我想包给你们三家干。按斤付工钱,一斤豆子给你们五分钱的加工费。一天三百斤豆子,就是十五块钱。三家分,一家一天五块钱。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块。”

堂屋里安静了。

一百五十块。

大哥在村里种地,一年到头也就挣个三四百块。二哥在砖窑厂,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四五十。三哥在建筑队,一天两块五,一个月干满三十天也才七十五块。

而现在,李小宝张口就说,一天能挣五块钱,一个月一百五。

“小宝,你没发烧吧?”李二国伸手摸了摸弟弟的额头,“一天三百斤豆子,能卖出去吗?”

“能。”李小宝斩钉截铁地说,“我已经跟镇上的孙叔谈好了,他包销。有多少要多少。”

“豆子呢?三百斤豆子一天,一个月九千斤,上哪儿弄那么多豆子去?”李大国皱着眉头问。

“去粮食市场批量进货。一次进两万斤,价格能比零售便宜一成。赊账,卖了豆腐再结账。”

“赊账?”刘翠花插嘴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任,“人家粮店凭啥赊给你?”

“凭我爹的豆腐。”李小宝不紧不慢地说,“咱家的豆腐在镇上卖了十几年了,口碑在那摆着。孙叔愿意担保。”

刘翠花不说话了。

李三国一直没开口,低着头搓手上的面粉。他是个闷葫芦,有想法也不爱说。李小宝知道,三哥心里在算账——一天五块钱,一个月一百五,干上一年就是一千八。一千八百块,在村里能盖三间新瓦房了。有了新瓦房,说亲就不愁了。

“三哥,你咋想?”李小宝主动问他。

李三国抬起头,看了弟弟一眼,闷声闷气地说:“你说了算。”

这就是同意了。

李大国和李二国对视了一眼,也点了点头。

李小宝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三个哥哥同意,不只是因为钱,更是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这个家,太需要一点希望了。

饺子出锅了,热气腾腾地端上来。赵秀英又拌了一盘腌萝卜、一盘白菜心,加上一碟子蒜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李德厚从柜子里翻出一瓶老白干,给四个儿子一人倒了一杯:“今儿小年,喝一杯。”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着饺子,喝着酒,说着闲话。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屋里暖烘烘的。

李小宝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嗓子眼滑下去,烧得他胃里热乎乎的。他看着身边这一张张熟悉的脸——爹的沧桑,娘的慈爱,大哥的木讷,二哥的精明,三哥的沉默,嫂子的拘谨——每一张脸都那么真实,那么鲜活。

上一世,这样的场景再也没有过。

他离家之后,一家人就再也没有齐齐整整地坐在一起吃过一顿饭。爹走了,娘走了,三个哥哥各过各的,逢年过节连个电话都不打。一家人,散了。

这一世,他要把这个家拢住。

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人。

年初三,李小宝就开工了。

他借了大哥家的板车,拉着三哥,去了二十里外的曹县藕种市场。

市场还没正式开市,但已经有几家商户提前开门了。李小宝转了一圈,比较了几家的价格和品质,最后选中了一家。

“老板,藕种咋卖?”

老板是个胖墩墩的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小宝:“你要多少?”

“两千斤。”

胖老板的眼睛瞪大了:“两千斤?你种多少亩?”

“五六亩。”

“嗬,小伙子,大手笔啊。”胖老板来了精神,“你要是真要两千斤,我给你两毛二一斤。这是最低价了,你去别家问,没有低于两毛五的。”

李小宝知道,这个价格确实不算高。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两毛。”

“两毛?”胖老板笑了,“你开玩笑呢?两毛我连本钱都不够。”

“老板,我跟你说实话,”李小宝不卑不亢地说,“我是第一年种藕,心里没底。要是种好了,明年我还来,不光我自己来,我还带着村里人一起来。到时候就不是两千斤了,两万斤都有可能。你要是这次给我个好价钱,咱长期合作。”

胖老板看着这个年轻人,犹豫了一下:“你哪个村的?”

“李家庄的。”

“李家庄?那个年年夏天淹水的地方?”

“对。我就是想用那片洼地种藕。”

胖老板沉吟了片刻,伸出一个巴掌:“两毛一。不能再少了。你要是行,咱就成交。”

李小宝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但是我有个条件——我先付一半的钱,剩下的一半,等秋天收了藕再付。”

胖老板皱起了眉头:“这……”

“老板,我不是不讲信用的人。我把身份证押给你,再给你写个欠条。要是秋天不给钱,你拿着欠条去法院告我。”

胖老板看着这个年轻人,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半晌,他笑了:“行,小伙子,我看你是真心想干事的人。成交。”

两千斤藕种,两毛一斤,总共四百块。先付二百,欠二百。

李小宝兜里只有爹给的那八十块,加上年前豆腐坊扩大之后攒下的一百二十块,刚好二百块。他把钱掏出来,一张一张地数给胖老板,数完之后,兜里就剩了八块三毛钱。

三哥在旁边看得心疼:“小宝,你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没事,”李小宝把藕种一袋一袋地搬上车,“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回去的路上,李三国赶着车,李小宝坐在车上,看着后面那一车藕种,心里又是兴奋又是忐忑。

藕种买回来了,可藕塘还没挖好呢。

从初三开始,李小宝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驴一样,没日没夜地挖藕塘。

天不亮他就扛着铁锹出门,天黑了才回来。中午饭都是赵秀英送到地头上吃的——两个窝头、一块咸菜、一壶白开水,蹲在雪地里,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然后接着干。

他的手磨出了血泡,血泡磨破了,露出红嫩的嫩肉,嫩肉又磨出了茧子。他的肩膀被铁锹柄磨得红肿,晚上躺在炕上,翻个身都疼得龇牙咧嘴。可他一声不吭,第二天照样天不亮就起来。

正月十五那天,李大国、李二国、李三国都来帮忙了。

四个人站在那片洼地里,一人把一块,一字排开,铁锹翻飞,冻土被一块一块地挖出来,堆在塘边上。

“小宝,你这藕塘打算挖多深?”李大国一边挖一边问。

“一米五。太浅了藕长不好。”

“一米五?”李二国叫了起来,“那得挖到啥时候?”

“慢慢挖呗。”李小宝擦了擦汗,“反正离清明还有一个多月呢。”

李三国闷头干活,一句话不说,可他干得最快、最狠。一锹下去,冻土应声而裂,他一甩胳膊,一大块土就飞上了塘埂。

李小宝看着三个哥哥,心里暖烘烘的。他知道,他们能来帮忙,不只是因为那每天五块钱的加工费,更是因为他们心里还是有这个家的。

二月初二,龙抬头。

藕塘终于挖好了。

五亩半的地,一米五深,塘底平平整整,塘坡修得整整齐齐。李小宝又在塘底铺了一层农家肥——是从村里各家各户收来的猪粪牛粪,沤了一个冬天,黑乎乎的,臭烘烘的,可肥力足。

然后他开始往塘里引水。水源是旁边的一条小水渠,从村北的水库引下来的,常年不断。水哗哗地流进藕塘,漫过塘底,漫过那层黑乎乎的农家肥,越积越深。

赵秀英站在塘埂上,看着那一大片水汪汪的塘面,忍不住感叹:“这要是真能种出藕来,那可真是老天开眼了。”

“能种出来的。”李小宝站在水里,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冰凉的春水冻得他小腿发紫,可他的声音却是笃定的,“娘,您放心,今年秋天,咱家就能吃上自己种的藕了。”

清明前三天,藕种下塘了。

李小宝挽着裤腿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把藕种一根一根地埋进泥里。藕种要埋得不深不浅——太深了发芽慢,太浅了容易被水冲走。他弯着腰,一只手托着藕种,一只手扒开淤泥,把藕种轻轻地按进去,再用泥盖上,拍实。

两千斤藕种,五亩半水面,他一个人干了整整两天。

最后一天傍晚,当最后一根藕种埋进泥里的时候,李小宝直起腰,站在水塘中央,看着夕阳把水面染成金红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藕,种下去了。

接下来就是等了。

等它发芽,等它长叶,等它开花,等它结藕。

等秋天,等收获。

李小宝从水塘里走出来,坐在塘埂上,脱下湿透的棉裤,拧了拧水,搭在旁边的一棵小树上晾着。春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带着一丝丝凉意。

他从兜里摸出一支烟——是两毛钱一包的“大丰收”,最劣质的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他不太会抽烟。上一世,他是在都京打工的时候学会的,后来抽上了瘾,一天两包,抽了二十多年,把自己的肺抽得跟筛子一样。重活之后他一直忍着没抽,可今天,他实在想抽一口。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

他需要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藕种下去了,豆腐坊也扩大了,每个月能赚三四百块钱。三个哥哥每家每天能分到五块钱的加工费,日子都比以前好过了一些。爹娘也不用再起早贪黑地干活了,爹只管点石膏这道工序,娘就在家做做饭、喂喂猪,轻松了不少。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可他知道,这些都只是小打小闹。

种藕、做豆腐,在村里算是好营生,可跟去都京比起来,赚的都是辛苦钱、小钱。他需要一笔大钱,一笔能让他真正翻身的本钱。

按照上一世的记忆,八八年下半年,物价会开始大幅上涨。到年底,通货膨胀率会达到百分之十八以上。也就是说,他手里的钱,如果只是存着,就会越来越不值钱。

他必须赶在那波涨价之前,把钱花出去,换成能增值的东西。

什么东西能增值?

在村里,能增值的东西不多——房子、地、牲口、农具。可这些东西,增值的速度太慢,赶不上通货膨胀。

他需要去都京。

只有在都京那样的大城市,才有真正的机会。

可问题是——他拿什么去?

他现在的全部家当,就是豆腐坊每个月的三四百块钱利润,刨去给三个哥哥的加工费和家里的开销,一个月能剩下不到两百块。从二月到八月,满打满算也就攒下一千多块。

一千多块,在八七年的农村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可到了都京,连个像样的门面都租不起。

他需要更多。

还得想别的办法。

李小宝把烟头掐灭,扔进旁边的土堆里,站起身来。晾在树上的棉裤还没干,他懒得等了,直接穿上——冰凉的布料贴在腿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扛起铁锹,沿着田埂往家走。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抹橘红色的余晖。村子里炊烟袅袅,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远处的麦田绿油油的,在晚风中泛起层层细浪。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路边有一片荒地,长满了野草和荆棘,中间夹杂着几棵歪歪扭扭的槐树。这片地大约有二三亩,是村里没人要的废地,靠着路边,对面就是镇上的供销社。

一个念头忽然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这块地,能不能买下来?

上一世,九十年代初,这条公路拓宽,路两边的地价翻了好几倍。镇上的供销社拆了重建,盖了一栋三层小楼,旁边的地都被征用了,一亩地的补偿款是——

八千块。

李小宝的心跳加速了。

他快步走过去,用步子量了量——大约两亩半。如果他能把这块地买下来,等公路拓宽的时候,光是补偿款就能拿将近两万块。

两万块。

有了两万块,他在都京就能做很多事了。

可问题是,这块地现在归谁管?

他想了想,应该是归村集体所有。这种废地,村里人谁都看不上,谁也没想着要。如果他去找村支书谈,应该能用很低的价钱买下来。

但这件事不能急。他得先把豆腐坊和藕塘的事稳住,让村里人看到他能干、会干,然后再去找村支书谈买地的事。否则,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张嘴就要买地,村支书只会当他是胡闹。

一步一步来。

急不得。

李小宝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念头压回心底,扛着铁锹继续往家走。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东边的天际,把银白色的月光洒在田野上、村庄上、他的身上。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是上一世在一个电视剧里看到的——

“人这一辈子,就像种地。你得先把地翻了,把种子撒下去,然后浇水、施肥、除草、捉虫,等到了秋天,才能有收成。没有什么东西是能一蹴而就的。”

他翻过了地,撒下了种子。

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等。

等种子发芽,等秧苗长大,等花开,等果熟。

等秋天。

等那个属于他的秋天。

小说灵说:

我写这个故事,并非只想描绘一场酣畅淋漓的“打脸”逆袭。固然,弥补前世的遗憾、扭转既定的败局,是重生题材最核心的爽感来源之一。但在我看来,重生更深层的魅力,或许在于“觉醒”与“和解”。李小宝的“不再让任何人失望”,首先是不再让自己失望。他的目标,从最初的改善生计,到扩大产业,再到闯荡大都市,格局在一步步打开。我希望展现的,是一个普通人如何利用对未来的“认知差”,不仅改变个人命运,更能脚踏实地地影响身边的小世界,甚至抓住时代浪潮的脉搏。他的武器,不是凭空而来的金手指,而是来自前世的教训、今生的汗水,以及那份无论如何都要“重活一次”的狠劲与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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