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五爷达成了一致。
我用阿娘传授给我的糕点方子，成功在酒楼成了一名糕点师。
不得不说，除开五爷此人的恶劣性格不说。
他给的薪水还是很丰厚。
于是这段时间，我跑酒楼跑的愈发的勤快。
一开始尹曦没有找我的茬，但很快她就坐不住了。
“落儿，你…”
她震惊地看着我的脸，而此时的我正在铜镜前收拾自己。
这段时间，我的衣服和珠钗也多了起来。
“我？怎么了？”
我故意蹙眉，询问道。
尹曦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脸上的神色变来变去，最终化作一句。
“大娘来是想问问你，这段时间汤药有没有好好喝？那可是给你补身体的方子啊！”
她眼神示意了下身后的婢女，婢女顺势拿出一碗黑乎乎的汤来。
嬷嬷接了过来，递到我的跟前，
“小小姐...”
我似笑非笑地睨了一眼嬷嬷，伸手接过。
将那碗汤料一饮而尽，才擦了擦嘴答道，
“有啊，大夫人不是看到了吗？”
见此尹曦也不好再说什么，讪讪地走了。
而我继续梳妆，看着自己镜中的面貌浅浅笑了起来。
还真是，和之前的叶扶摇有着几分相似。
他们用汤料置换了我和叶扶摇的命格，
难道就没想到终有一日会还回来吗？
待我收拾好后，看了看天色
换好了夜行衣，偷偷摸摸地来到了叶扶摇的别院。
好在五爷这段时间有教我几招三脚猫功夫。
躲过这些我再熟悉不过的守卫，还是很容易的。
叶扶摇别院内，三人齐聚一堂
砰－－
叶扶摇将花瓶摔在了地上，地面是一群发抖的宫人
“你们是不是也看不起本小姐!你们都和叶落一样，是一群贱婢!”
叶少陌心疼女儿，上前安慰着哭泣的叶扶摇。
这一侧身让我看清了她的模样。
没想到反噬如此严重，
叶扶摇原本那张美艳的脸，此刻长满了毒疮水痘。
“好了，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尹曦不耐地训斥道。
“娘！”
“你们都下去吧！”
尹曦吩咐道。
“夫人，你说的换命之法怎么会失效？”
叶少陌走上前询问道，听到这我还是没由来地扯了扯嘴角。
尽管我知道叶少陌对我并无多少父女情谊。
但我没想到他竟真的不计较我的死活，将我的命格强行置换给叶扶摇。
“我也不知道！我明明看到那小贱婢喝下去的！”
尹曦闻言也是十分的恼火。
她当然想不到了。
因为那药，得是我心甘情愿喝下才能生效。
当初我真的以为这是阿娘留下的方子，试图从中获取阿娘遗留下来的爱意。
却没想到被纸条，道破了这药方背后的阴谋。
一切都是尹曦为了自己女儿，所使出的阴险之法。
也难怪在听到我要走的时候，她面露难堪。
甚至不惜以嬷嬷威胁我心甘情愿的留下来，继续喝下汤药，当叶扶摇的好傀儡。
“娘！太子殿下邀请我去惊鸿宴上献舞，我这张脸！怎么去！”
叶扶摇见尹曦也是毫无办法，气急败坏地一把将脸上的面罩扯了下来。
面目全非的脸彻底暴露在众人视线中。
尹曦心疼地上前给她重新戴好，安慰道，
“瑶儿，你急什么！是你的谁都抢不走！”
她的眼里闪过了几道冷意。
看到了满意的闹剧，我回到别院后一夜好眠。
毕竟，叶扶摇去不了，那剩下的必然就是我了。
果不其然，一大早尹曦就来到了院内。
“大夫人前来，所谓何事？”
我故作惊诧地推开房门，却见尹曦的目光在我脸上停滞了一瞬。
她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怨毒，但很快就和善的笑了起来。
“落儿啊，你也及笄了，是时候参加下惊鸿宴了，到时候也好寻个夫家不是？”
尹曦宛如一条鲜艳的毒舌，吐着信子朝我走来。
我打了个寒颤，一副诚惶诚恐地模样，
“惊鸿宴…可我，什么都不会啊，会给叶府丢脸的。”
尹曦扯了扯嘴角，继续耐心劝慰道，
“没关系，你只要在上面跳曲舞就好，你阿娘当初不就是江南第一舞姬嘛？你不得好好发扬下她的技艺？”
“可是阿娘...阿娘不在了...”
我有些哽咽，颤了颤肩膀。
尹曦不再有耐心，她恶声恶气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会舞，若你跳不好，那就是嬷嬷教导无方！来人！”
说着尹曦就派人将嬷嬷架起来。
我假意阻拦，但嬷嬷还是被侍从打得哀嚎起来。
见嬷嬷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我这才哭着恳求道，
“大夫人，大夫人求求你，放了嬷嬷吧，我去就是了...”
最终尹曦满足的扬长而去，而嬷嬷被我从地上扶起。
我没有错过她眼里对我的那一丝怨恨。
可是，告诉尹曦我会舞的事情。
不也是她自己吗。
咎由自取。
“你真的想好了吗？”
五爷把玩着一根狗尾巴草，玩味地看着我。
我抬起头，下意识附和道，
“是啊，所以我和你告假一日，明日我得准备一下。”
“啧，是为了太子吗？”
五爷把手里的狗尾巴草扔掉，有些不屑。
我嘴里的“不是”，还没来得及说出来。
五爷就兀自走开了，临了还补了句，
“你不该是这样，你要遵从自己的心。”
遵从自己的心吗？
可我一直都是这样。
我不想当什么太子妃，我只想复仇，只想让阿娘昭雪。
但这一切和别人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无人懂我。
惊鸿宴上，我正要准备上台，被叶扶摇一把抓住。
她望向我的眼神闪过一丝忿恨，
“狐媚子，还不戴上面纱，别想染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瞬间，一道面纱朝我扔了过来。
“你知道怎么做的，不然你院子里的嬷嬷…”
后面的话她打住了，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好的姐姐，我会听话的。”
我垂下眼眸，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叶扶摇满意的离去了。
她和叶曦一样，以为拿捏住了我的把柄。
可我，哪来的把柄呢？
随着丝竹声响起，我开始翩翩起舞。
眼波流转间，我看见座下的男宾眼中满是赞叹和惊艳。
包括已经和叶扶摇订婚的太子慕风。
可唯有一人，有些奇怪。
他在众人堆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看向我的眼里，清明一片。
直到一舞罢了，我才听到旁边的太子打趣他，
“五皇兄真是玩世不恭，不知皇兄觉得瑶儿这舞如何？”
显然也是看不惯他这份吊儿郎当的坐姿。
五皇子慕珩的名讳，连我这个远在偏苑的人都有听闻过。
原因无二，只因皇上并不喜他。
还曾放过话，五皇子慕珩性情乖戾，不会让他沾染政权。
“极好。”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慕风的问话时，他遥遥地看向我说道。
我心里生起一丝诧异，
这种违和的熟悉感让我有些心绪不定。
慕风听到他的夸赞，自卖自夸起来，
“本殿下的妃子，自然是极好的。”
他说着就要上台，将我拉下去在众人面前展示一番。
尹曦和叶少陌见此，哪还坐得住。
一个牵制住太子开始高谈阔论，一个扯着我就要往后院去。
尹曦还不忘朝着太子赔笑道，
“扶摇身体弱，一会再来陪太子殿下。”
她生怕我会在众人面前揭下面纱，或是戳破些什么。
拉着我飞快地走了。
后院的叶扶摇早已等候在那，
她早已将前厅的喧闹尽收眼底。
“跳完了还不滚！这不是你这等下贱人可以待的场合。”
她有些不满，身上穿着和我一般的流苏裙。
显然，她是在发泄着刚刚太子对我青睐的不满。
“好…你们把嬷嬷…”
我张了张嘴，一副为难的样子。
尹曦打着圆场，给叶扶摇递了个眼色，
“落儿，嬷嬷没事，你快些回去吧，马车就在后院等着你呢！莫要做些不该做的事！”
他们匆匆离去了，叶扶摇迫不及待地去享受着众人惊艳的目光。
“啧，真无趣。”
一个身影从墙上翻身下来，翩然而至。
俨然已经将所有事情尽收眼底。
“那五爷还看得开心吗？”
我反问道。
他也没有反驳，摇了摇头摊手道，
“还真是怎么都瞒不过你。”
“这么熟捻的痞气话语，还真找不出第二个。”
我笑了，他也笑了。
慕珩挑挑眉，“你来此，不会是为了在太子面前留个印象吧。”
我的笑容止住了，并没有说话。
阿娘曾对我说过，我们这些人的命，都是被注定好的。
若我是凤凰命格之人，就应该兼济天下，履行我的宿命。
可，真的是我的命吗？
我久久未发一语，慕珩嘴角的笑顿时一滞。
他朝我一步步走来，一只手撑在我身后的墙上。
“我并不比慕风那厮差，你不妨考虑下我，落儿。”
男人清俊的眉眼在月光的照耀下，更平添几分飘渺。
“啊？”
慕珩突如其来的告白，冲淡了我的思绪。
阿娘当初反反复复和我强调的话语，一时间显得不那么重要起来。
“遵从自己的心，落儿。”
慕珩黝黑地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我的倒影。
我有些不知所措，直接推开了他。
心，乱了。
“我该回去了。”
我没有回头，也不敢去看慕珩的脸色。
就在我以为惊鸿宴上的事情，告一段落。
毕竟叶扶摇自那天回来后，就大肆宣扬慕风即将迎娶她进门的消息。
生怕有人不知道，她即将成为尊贵的太子妃一般。
我知道，她是在说给我听的。
她在警告我，山鸡是没有办法变成凤凰的。
有些幼稚，但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令我没想到的是慕珩这个变数。
所以这段时间，我都不曾往酒楼奔走着。
之前所赚的那些钱加上俸银，已经足够我生活好一阵了。
只不过清净的日子没过多久，叶少陌竟突然到访我的别院。
“落儿啊，我竟不知你有这么好的福气。”
他言辞委婉，看我仿佛看到了什么珍贵的物件一般。
或许是我眼里不解的神色，不似作假。
叶少陌耐心解释道，“五皇子来叶府提亲了，你到时候同你姐姐一日出嫁。”
原来是慕珩做的好事。
一箱又一箱的金银珠宝被搬到了我的院内，我看得青筋一阵阵跳动着。
“我不嫁！”
叶少陌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他沉下脸，
“这可由不得你！”
我被叶少陌软禁了起来。
却没想到本该好生备嫁的叶扶摇，竟然来到了我的院内。
她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径直撞开了我的门。
“为什么？为什么那汤药没用！都怪你！太子哥哥是我的！你这个小贱人！”
叶扶摇说着就要抓伤我的脸，被我一下子躲开。
“抓住她！”
她朝着侍卫吩咐道。
我的双手被人擒制住，叶扶摇一巴掌朝我脸上扇了过来。
“躲啊，你在躲啊！给我灌下去！”
一碗黑乎乎的药液被端了上来，我看着这熟悉的汤汁，嗤笑道，
“不属于你的东西，再怎么都不是你的。”
我已经不想再伪装下去。
什么凤凰命格，我不想要。
但不代表别人可以将它肆无忌惮的拿走。
我被灌下了汤汁，但是叶扶摇的脸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她脸上的脓包，甚至在我喝下去后愈发的多了。
“啊啊啊啊！你用了什么阴谋诡计，你这个贱人。”
叶扶摇凑近我，她的眼眶涨满血丝。
“呵，我说了不属于…”
话还没说完，叶扶摇就接着朝我掌掴了起来。
我的脸上瞬间多了几条血痕。
但是和叶扶摇那张溃烂的脸相比，还是好太多了。
“就是我的！你这个贱人在这里使了什么伎俩，快把我的脸还给我！”
她突然发疯了起来，朝着我扑了过来。
转而，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阴沉的笑了。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叶扶摇命人将我打晕了过去。
在昏迷前一秒，我有些诧异。
这和我计划的有些出入。
也不知道那人能不能顺藤摸瓜的找到我。
等我再度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置身在了一处悬崖。
而我正被反绑在了一处柱子上，手腕处还在汩汩地冒着鲜血。
一道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太子殿下，等等我！我很快就会变回去了。”
叶扶摇正在苦苦哀求慕风，言辞恳切。
可是慕风看她的眼神，宛若一条蛆虫。
“滚开，你这个贱婢竟敢骗我！”
叶扶摇脸上的面巾被慕风给踹掉了，那张溃烂不堪的脸直接暴露了出来。
慕风脸上的嫌弃更甚了几分。
但在看向我的时候，他顿时换了一副神色，变得温柔了起来。
“落儿你等等我，我马上就来救你！”
慕风朝我快步走来，眼神充满渴望。
可我知道，那只是对我凤凰命格的渴望。
并无其他的东西在里面。
“慕风，你休想！你不让我换这贱人的命格，那你也别想拥有！”
叶扶摇手脚并用地朝我扑了过来，竟是直接将绑着我的木棍推到了悬崖外。
我整个人身体受不住地朝外面跌去。
“不——”
慕风疯狂地想要抓住我，可终究是迟了一步。
真可惜，没能亲眼看见他们几人的下场。
好在，我留了后手。
我在别院偷留下了一封信以及一包药渣。
相信皇家为了颜面，定会仔细搜查，把我和阿娘被迫害数年的事，昭告天下，以示皇威。
而首当其冲的，就是要将叶少陌，尹曦，叶扶摇还有那叛主的嬷嬷锒铛入狱。
我可是将他们的所作所为，事无巨细地写在了那封信上。
冤情昭雪。
我，死而无憾了。
但这时，有一道身影朝我飞奔而至。
他，竟是和我一同堕崖了。
“五皇子，你又是何苦。”
我望着一旁在溪流中捕鱼的慕珩，心绪复杂。
自那天堕崖，我们大难不死后。
慕珩就带着我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用他的话说，就是慕风此人，定不会轻易放弃拥有凤凰命格的女子。
在未得到一个结果前，他不会这么早死心的。
“你问了好多遍了，无他，小爷心甘情愿。”
可是，真的是心甘情愿吗？
我有些迷茫。
当初和慕珩商议的是他借由娶我之故，将我彻底从叶府带出来。
远离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却没想到出了叶扶摇这个变故。
我刚收到慕珩寄给我的信件——尹曦找到了一种可以换命格的法子。
但是过程十分的阴毒，需要将我的血全放干。
将我所有的福报都转移到叶扶摇身上。
只不过，转移不了全部的福报。
偷来的命格，终究没办法运用自如。
“太子那边的消息是我放出的，但我没想到他那么没用，害的你坠崖。”
慕珩抱着鱼走来，有些愤愤不平。
篝火生了起来，满天星河下，慕珩看向我的眼睛里洒满了光辉。
“我们逃跑吧，我会对你一辈子好的。”
他说。
“好。”
这次，我应答了他。
慕珩愣住了，他仿佛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一路的颠沛流离，接连大胆的表白示爱。
说没有触动是假的。
我和慕珩来到了阿娘所在的江南。
沿路还听到了叶扶摇的后续。
欺君罔上，谋杀真正拥有凤凰命格之女。
一项项罪责，足够整个叶府陪葬。
等消息传到江南来时，他们四人的尸首早在城门挂了一月有余了。
没能亲自看到，实属遗憾。
但慕风似乎还没有放弃寻找我的事情。
还是能看见有关寻找我的公告，偷回京城过于冒险了。
“嫁给我可以吗？落儿。”
慕珩将我搀扶到了一处酒船处，他掏出一枚玉佩递给我。
他示意我，将阿娘给我的玉佩交予他。
我取下身旁的玉佩，却在交换的时候，停顿住了。
“这应该算是冲破了宿命吧。”
慕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算…算是吧。”
“那可以告诉我，真相了吗？”
我抬起眼，定定地望向面前的男人。
来江南的路上，每天晚上我都会做一个梦。
我梦见我在叶府受尽欺辱，被叶扶摇换了命格。
可太子娶了他后，发现运势并没有所谓的好转。
还是一如既往地波折不断。
最后经过彻查，发现我才是真正拥有命格的人。
命格最后回到了我身上。
但是我从此沦为了太子的禁脔。
不过是从一个笼子，到了另一个笼子罢了。
我像是过路人，走马观花般看完了这个和我同名同姓的女子的一生。
我，似乎有些理解什么是所谓的宿命了。
所有人都在催促我，履行我应有的义务一般。
除了慕珩。
他的存在像是一个异类。
“冲破了宿命的女主，就是不一样啊。”
慕珩轻声笑道。
他不再纠结，拉着我一同在船头坐下。
他告诉我，我所在的世界是一本小说。
而我，则是小说里的虐文女主。
“你的存在，就是为了让我觉醒吗？”
我瞬间领悟到了些什么。
“是的，我是穿梭在不同小说界面的任务者，只有和你定情后，我才能回去。”
慕珩摇了摇头，直接摆烂了一般摊了摊手。
“拿去吧。”
我将身上的定情玉佩塞给了他。
他愣住了，问我，“你怎么知道了，还…”
“愿意帮你？没关系的，回家吧。”
我并没有强留下慕珩的意思。
我这一生，也从未打算过成婚。
和他来到江南，只不过想看一看阿娘当初生活的地方。
也想看下，慕珩到底是何意。
现在知道了，便好。
“谢谢，也祝你一切顺利。”
慕珩不再矫情，他收下了玉佩。
我看着他的身影慢慢变淡。
而我的生活，才刚刚开始。